美女图 快捷导航

日落高黎贡

时间:2017-02-02 10:31 编辑:caicai 旅行旅途

在老姆登等车下山的一整天无所事事,我坐在竹楼前那棵枇杷树下,望着西天的红云将高黎贡山顶的皑皑白雪点燃。

落日 摄影//清水无鱼

高黎贡山顶已经被一片橘红色的暮云覆盖了,黑影慢慢笼罩下来,山谷越发地空旷安逸了,郁乐永远闲不下来,这时候他趴在火塘边拿着一个竹筒对着火塘使劲地吹,火塘里的火星子四处迸溅,惊慌失措跳起来,有的飞到了火塘上方的腊肉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柴的熏香味,直到鲁冰花走进来,郁乐才停止,不一会儿又爬到了妈妈的背上,鲁冰花只是笑,她拿这个孩子真是没有办法了,瘦小的身子被小儿子摇得晃来晃去。

纳摩和南瓜两只小狗和郁乐一样永远精力充沛,两只小狗围着火塘打闹的时候,郁乐撒腿向外跑去,两只小狗愣了下来,几秒钟后也一起跳过门槛,跑得无影无踪了。

怒江 摄影//清水无鱼

老姆登的黄昏就要降临,我仿佛感觉时间被一只巨大的手拖拽,日子是安逸的,我能有心情坐下来面对大峡谷,面对高黎贡山的落日和夕阳看晚霞的云卷云舒,记得在怒江边行走的时候,我曾掏出手机给我的朋友打过一个电话,电话接通时,我什么也没说,让她听怒江的涛声,足足有好几分钟的时间,直到我举着手机的右臂酸痛。

在老姆登的下午,我给朋友发了这样的一条短信,我也像一只被神山放养的小动物,只要天不黑,我不饿,就不想回家。他很快给我回复了一条,诗意的栖居啊。那时,南瓜就趴我在我的脚边,片片白云正一群一群地往碧落雪山的后面飘去,天空湛蓝,蓝得像透明的水幕。

我相信圣经唱响的时候,能到达星星的高度。

我国绝大多数怒族的聚居地集中在匹河乡,老母登就是匹河乡的一个自然村,位于碧罗雪山的山腰,其实,连绵起伏的碧罗雪山是走不到边际的,你从怒江边出发,沿着一条简易公路盘旋而上,十几公里出去了,路遥在延伸,怒江对岸的山坡上也有零零散散的木楞房,十几户人家组成的一个村庄,等到再往上走,感觉车也喘息着快要走不动的时候,一片石屋出现了,你问身边的人,到了吗?他们微笑着摇摇头,后来,你已置身于高大的树丛和茂盛的灌木丛中,再也看不见脚下的怒江和对面山坡上的村庄的时候,高黎贡山就集体站出来了,原来,你已经上到海拔一千多米的山腰上,车停了下来,交给开车的人五块钱后,他们开始从车上往下卸东西,等山上的人连同一只欢蹦乱跳的狗一同从高高的台阶上跑到车前的时候,你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一个星期只有一天的时间到山下的集市上购买日常的东西。

送我到150客栈的怒族小姑娘 摄影//清水无鱼

太阳从碧落雪山升起,又从高黎贡山落下,我在老姆登白天的日子就是看雪山,晒太阳

这样简单到我无所事事的日子让我有些无所适从,那时候,孤独和寂寞以及悲悯的心情就像洪水一样浸透了我的全身,尽管我感到了来自内心的落寞和周身的寒冷。这里太安静了,我会不会动摇心思毫不犹豫地住下来。和万物神灵一起享受地老天荒的感觉。

太阳还没有落山,百无聊赖的南瓜竟然依在一把竹椅上香甜地睡着了。

小狗南瓜 摄影//清水无鱼

无所事事的黄昏,老姆登的安静让你时时地发呆,你就坐在一颗枇杷树下的石头上,一颗凤尾竹从你的头顶上伸出来,弯着腰向着深邃的大峡谷探出大半个身子出去,像是要去涂抹对面高黎贡山上的金色晚霞去了,它仿佛在峡谷的上空搭起一条绿色的拱桥,那拱桥就要探着身子伸向对岸的高黎贡山了,你甚至想象着它会不会变成一条绿色的溜索。

望着峡谷对岸的高黎贡山,突然觉得,这个黄昏,老姆登,这个位于碧落雪山上的怒族村寨,安静中充满着温暖的诗意。此时,对岸的高黎贡山山顶时金色的,那是落日给雪山涂抹的光彩,你知道太阳已经落到高黎贡山背面去了,怒江大峡谷黯淡下来,和大峡谷一起黯淡下来的还有碧落雪山山腰上的老姆登和知子罗,他们都沉浸在暮色之中去了。四周一片幽蓝,你已经被这蓝色的黄昏包围了,声音寂静下来,你呼吸着甘冽清新的空气,你想把镜头对准对岸那片幽蓝的大峡谷和峡谷之上的金色雪山山顶,但是,那一丛茂密的凤尾竹总是像个调皮的孩子跑到你的镜头前,挥舞着一条绿色的抛物线,在蓝色的天空下极力伸向峡谷对面,去触摸高黎贡山顶那最后一抹夕阳。

凤尾竹与对面的皇冠山 摄影//清水无鱼

群峰集体静默,仿佛是给那轮金色的太阳最后的注目。

落日像狐狸悄悄走过这片土地,

瞬间点燃荒草

天空充满了啼角,天空下,

影子般的马车

穿过父亲灯下辉煌的庄园。

这是瑞典诗人托马斯特蓝斯特勒莫的诗,此刻,却那么自然的从脑海中迸发出来,那时,白雪皑皑的高黎贡山顶,正被一团橘红色的晚霞熊熊燃烧起来。

日落高黎贡山 摄影//清水无鱼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一大早出去玩了一天的郁欣回来了,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孩子像个被神山放养的小动物,只要天不黑,她不饿,就不知道回家,她的小脸抹得黑一道白一道,像个顽皮的小花猫,不过她倒是一点也不显得疲倦,小肚子吃的圆滚滚的,孩子一天没回家鲁冰花也不着急,这个时候三个孩子围在妈妈的身边,反而显得有些恼,郁欣说她跟着几个孩子去地里吃烧烤了,吃烧烤为什么非要到地里去呢,我不明白。

摄影//清水无鱼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郁武林回来了。他直接钻到楼下的竹棚里抓了一只自家养的鸡,提着就上楼来了,然后故作神秘地对我说,明天你就可以下山了。见我不解,他笑嘻嘻地说,下午在乡里接到通知,一只来自昆明的野外探险队正在往这里赶,估计后半夜能到。他们要去西藏察瓦龙和更远的梅里雪山,明天你就可以搭上他们的车下山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搭他们的车一直到丙中洛。

怒族小孩郁欣 摄影//清水无鱼

而唯一安静的就是鲁冰花的老父亲,那个沈默寡言的独龙族老人了,白天的时候,他一连好几个小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南瓜和那么就卧在他的脚边眯着眼睛想心事,鲁冰花在火塘前准备晚饭的时候,老人家默默地坐在了火塘边,时不时拨动一下火塘里燃烧着的木柴,那麽这个时候是最调皮的时候,火塘离得火苗映照在老人的身上脸上,一跳一跳的,那么就一次又一次往老人身上扑着,好像要去捕捉老人身上那些跳动的影子。

远处天然形成的石月亮 摄影//清水无鱼

那一刻,我的眼光转向峡谷深处,心中涌动着一丝留恋和不舍的情绪。这个偏僻而闭塞的怒族村寨,充满着温暖和久违了的浓浓的人情味,那种单纯和善良淳朴以及人与自然的默契和谐令我心生感动,在城市里,我的生活机械而且几乎被格式化,我的时间被俗事分割得支离破碎,我没有闲情逸致在某个清晨观看日升日落,也没有大把的时间晒太阳,我的生命我的情绪在方向盘和红绿灯的控制下,在钢筋水泥高楼林立的水泥路上,我没有这样一条能一路伴着江水的涛声走到天际尽头的峡江公路,我似乎在城市越来越找不到独立的自我。

只有在冬天,才能看见这么清澈的怒江 摄影//清水无鱼

如果说朝霞属于碧落雪山,晚霞属于高黎贡山,那么,星星和月亮是属于怒江大峡谷的。

大峡谷安静地让我无法入睡,这个夜晚,我躺在床上,两眼在黑暗中望着模糊的屋顶,静静地等待着新年的到来,尽管,头顶上的顶棚里有老鼠的脚步声在悉悉索索地来回走动,但却更加增添了夜的安宁。那时候,我似乎能听到时间的钟摆在如此安静的夜幕下咔咔作响,一秒钟一秒钟向着黎明靠近,去迎接天亮后一轮新的太阳。

探险队员 摄影//清水无鱼

半夜里,我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了,隔壁的屋子里人欢马叫,有人在竹楼下的小院里说话,有人踩着木楼梯咚咚咚上楼,经过我的门前,到隔壁一间空荡荡的大屋子去了,白天我去过那里,除了竹篾墙上挂着一把弩弓和一件蓑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郁武林说每次有人来都喜欢在这间大屋子里打地铺,席地而卧,盘腿就餐,躺倒就睡,实在是一种很原始的享受。后来我才知道,这支来自昆明的野外探险队,天亮之后,他们要一路北上,前往云南最北面迪庆州的梅里雪山。

显然,从昆明来的野外探险队已经如约而至,显然,他们赶了很远的路程,一路风尘,人困马乏,此刻到了这个驿站一样的地方,情绪异常地放松。说笑声不绝于耳,我在床上怎么也无法睡去,干脆起床,看见鲁冰花正在火塘前忙碌着给他们做饭,我走过去蹲在火塘边给她添柴,她回头看看我,用手撩了一下长发,笑了。

我接过鲁冰花从大铁锅里盛出来的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鸡,给隔壁那群依旧兴奋的人送了过去。

我端着炖鸡弯腰进屋的时候,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一个个惊讶地看着我这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郁武林也在,指着我说她一个人从北方来,短时间里,这群人充满着好奇而陌生地望着我,一会儿就笑声不断,还邀我明天和他们搭伴儿一起到丙中洛。

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一夜,我兴奋地无法入眠,终于等到下山的车了。头顶上的老鼠在顶棚上也兴奋起来窜来窜去。

老姆登150客栈主人 摄影//清水无鱼

新年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走进这个位于碧罗雪山半山腰的怒族村寨,我在山上呆得乐不思蜀,完全没有考虑能否下山的问题,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候不远了,那时候,我竟然莫名地对这个地方心生眷恋。

离开老姆登那个夜晚,我躺在竹楼里,一点睡意也没有。我知道,我的周围是漆黑的深邃的夜,我被包裹其中,像一粒星星。其实,从我走进大峡谷那一刻起,我就如一粒尘埃一样,融入这深邃、宽广而宁静的空间里了。


宁静 摄影//清水无鱼